第1章
《妻子进城那天，我才学会养家》 发表时间: 2026-11-14
春燕把电闸往下一拉，正在吃料的磨盘噎了两声，停了。
半瓢麦子卡在进料口。我手上还沾着面粉，抬头看她。
她把一张红纸拍在磨机上。
“苗苗的县一中通知书。七月十二号报到，学费、住宿、书本，一共七百八。”
红纸下面压着缴费单。今天初五，只剩七天。
她转身从门后拖出帆布包。拉链没拉，苗苗的两件衣裳露在外面。
我顾不上擦手，“你收拾这个干啥？”
“昨晚铁皮盒里的八百六十块钱，只剩六十。你跟我说实话，八百去哪了？”
老磨坊里热，风扇坏了半个月。我后背的汗一下凉了。
昨晚父亲来找我，说守江看中一辆二手三轮，两千六。他自己凑了一千八，就差八百，车主要现钱。
我掏钱时，春燕带苗苗去她姥姥家了。
“守江跑运输是正事。车已经看好了，过两天就能挣钱。”
春燕盯着我，“苗苗读书不是正事？”
“我没说不交。等这批面磨完，再想办法。”
“想什么办法？又去求谁宽限？”
她把缴费单折好，放进衣兜，动作很慢。
“陈守河，这八百六十块，我攒了七个月。你买砂轮，我让你拿；你爹买药，我也让你拿。轮到咱闺女，你连句话都不给我留。”
我想去拉帆布包，她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中午十二点以前，把八百拿回来，再当着你爹的面把家分清。往后你的钱怎么孝敬，我不管，我和苗苗不吃这个亏。”
父亲正好掀开帘子进来，守江跟在后头，手里晃着一串新车钥匙。
“大清早的，吵啥？”
我看看墙上的钟，已经十点四十。
“爹，守江那车先退了。苗苗报到要用钱。”
守江把钥匙攥进掌心，“哥，车都过户了，咋退？”
父亲走到磨机前，抓了把面粉捻了捻。
“女娃读那么多书有啥用？镇中学也能念。你弟好不容易有个营生，你当哥的别拖他后腿。”
苗苗从里屋出来，怀里抱着通知书外面的牛皮纸袋。她听见这句，低下了头。
春燕把她拉到自己身边。
“爹，苗苗考的是全县第六十七名。她夜里做卷子，您没看见，不能一句话就把她打发回镇中学。”
父亲把面粉拍掉，“我养活两个儿子的时候，也没谁替我算哪笔划算。老大，这家还轮不到你媳妇做主。”
我夹在中间，嘴上还在绕。
“春燕，车真买了。你给我几天，我肯定把钱凑上。”
“你拿啥凑？”
“我多磨点面，夜里也能干。”
“加工费八分一斤，你得磨一万斤才够八百。七天，你不睡觉，机器也受不住。”
她对磨坊的每一笔进项都熟。我答不上来。
守江靠着门框，“嫂子，等我跑几趟活，钱就回来了。自家人，犯不着分这么清。”
春燕问他，“哪趟活？运费多少？谁找你？”
他摸了摸钥匙，没出声。
父亲把拐杖往地上一顿。
“老大家的，你今天要敢为八百块分家，就别认我这个爹。老大也听清，你敢跟她走，老磨坊没你的份。”
那是父亲攒了一辈子盖起来的院子，磨机也有他一半心血。我望向他，想让他松个口。
他指着守江，“你弟没你手艺，只能靠力气。你帮他这一回，天塌不下来。”
春燕没再争。她给苗苗理了理衣领，又检查了一遍帆布包的拉链。
我拦住门，“还没到十二点。”
“我等的是你的主意，不是钟。”
父亲在我身后说，“让她走。婆娘吓男人，就这一招。她在县城没亲没故，过两天自己回来。”
春燕看了我一眼。
那眼里没有火气，我只有在这时才慌了。
墙上那只旧钟敲了十一下。
她把帆布包背起来，牵住苗苗。
“陈守河，我最后问一回。你要谁的日子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