昭明宫的灯烧了一整夜,母后在血水里挣了三个时辰,终于生下一个弟弟。
可伺候母后十几年的卢嬷嬷忽然扑通跪地。
“陛下!皇后娘娘与陆太医私通,此子是孽种,不是龙嗣!”
父皇守在产房外,手背青筋都绷了起来。
我脑子一下空了。
母后在里头听见,撑着最后一点力气想起身解释。
我刚要哭,眼前忽然浮出一行金色小字。
不许哭。
你一哭,太后就会说皇后心虚,连孩子都教得失态。
让她把话说全。
1.
我那年五岁。
个子还不到父皇腰间,平时说错一个字,宫女们都会笑着说公主可爱。
可那天,没人笑。
昭明宫外殿冷得吓人。
父皇萧承祐站在血腥气里,脸色铁青。
他的手按在玉带上,指节白得像要碎掉。
产房里传来母后急促的喘息。
“陛下……臣妾没有……”
她声音很轻,像被风一吹就散。
卢嬷嬷抱紧弟弟,哭得浑身乱颤。
“娘娘,老奴对不住您!可皇室血脉不容欺瞒,老奴不能眼睁睁看着孽种混入宗庙啊!”
孽种。
我听不懂宗庙有多重。
可我听得懂这两个字是在骂我弟弟。
弟弟刚生下来。
眼睛都没睁开。
他那么小,哭声都软软的。
褚太后坐在上首,脸色比父皇还冷。
她慢慢转动佛珠,看了一眼含章宫的许贵妃。
许贵妃立刻垂泪。
“陛下,臣妾也不愿信。”
“可卢嬷嬷是皇后娘娘从纪家带进宫的老人,她若不是掌握铁证,怎敢冒死告发?”
褚太后接着开口。
“皇帝,混乱皇嗣是动摇国本。皇后刚生产,哀家可以怜她,却不能拿祖宗规矩陪她糊涂。”
父皇没有说话。
他看向卢嬷嬷。
“证据。”
只有两个字。
很沉。
卢嬷嬷像早就等着这句,抬起头,眼泪顺着满脸皱纹流下来。
“陛下,去年腊月十六,您在南苑斋宿,公开起居册上写得清清楚楚,未曾回宫。可皇后娘**孕期,正是那几日有的。”
她又从袖中拿出一封信。
“这一封,是皇后娘娘写给陆太医的私信。”
随后,她颤着手摸出一块玉佩。
“还有这个,是陆太医留在娘娘枕下的贴身物。”
殿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我看见母后身边的
岑尚仪脸都白了。
父皇抬手。
韩总管接过信和玉佩,送到案上。
父皇只扫了一眼,脸色更难看。
那信上的字,我认得。
很像母后的字。
我心口突然发紧。
不可能。
母后怎么会给陆太医写信?
卢嬷嬷又哭道:“那夜,老奴亲眼见陆太医进了昭明宫。他从东偏门入内,
魏福开的门,小葵掌灯。陆太医待了足足半个时辰才走。”
许贵妃掩住嘴,眼泪掉得更快。
“皇后姐姐怎么能如此糊涂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父皇终于出声。
许贵妃立刻跪下。
“臣妾失言。”
褚太后却冷声道:
“她虽失言,话却不差。皇帝,婴孩须先移出昭明宫,由宗人府看护。”
“皇后也要暂扣凤印,等陆太医到殿,问明真相。”
我的腿发软。
移出昭明宫?
那是不是要把弟弟抱走?
母后在里面挣扎着要起来。
“陛下,让臣妾看一眼孩子……臣妾没有……”
我冲进去,扑到床边。
母后的手冷得像冰。
她眼里全是慌。
她想解释,想哭,想撑起身去抢弟弟。
我忽然想起那些金字。
我用两只小手按住母后的手背。
“母后,先别说。”
母后一怔。
我其实也怕。
怕得牙齿都在抖。
可我还是转过身,走到卢嬷嬷面前。
我仰头看她。
“嬷嬷,你说我弟弟是陆太医的,那你一定看得很清楚。”
卢嬷嬷愣住。
我问她:“你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
她嘴唇动了动。
“老奴……老奴从娘娘有孕时便疑心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父皇?”
殿中一静。
我继续问:“你等母后疼了一夜,等弟弟生出来,才抱着他说是孽种。你是不是在等他是弟弟,还是妹妹?”
褚太后佛珠一停。
她看我的眼神忽然变冷。
“棠梨,小孩子不许胡言。”
我缩了一下。
父皇却低头看我。
半晌,他说:“让她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