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*的太阳暖洋洋的,照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懒劲儿。
彭旭躺在老宅院里的竹椅上,眯着眼睛望着头顶的梧桐树,树叶沙沙作响,偶尔漏下几缕光斑落在脸上。他翻了个身,后背被竹椅硌得有点疼,却懒得动弹,干脆就那么歪着,像条晒干的咸鱼。
院门“砰”一声被推开。
彭旭眼皮都没抬,只听见高跟鞋踩在青砖上的声音,哒哒哒,又急又响,像母鸡下蛋似的。
“
彭旭!你给我起来!”
彭翠花的声音又尖又亮,跟菜市场砍价似的穿透力极强。
彭旭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,看见大姑拎着个名牌包,身后还跟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,手里夹着个公文包,一看就是律师。
“大姑,什么事这么急?”
彭旭打了个哈欠,也不起身,就那么躺着问,“我这刚睡着。”
“你还有心思睡觉?”
彭翠花几步冲到他跟前,居高临下地瞪着他,“**走了,这老宅子可不是你一个人的!我今天带赵律师来,就是要跟你把话说清楚!”
赵律师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,递到
彭旭面前:“彭先生,这份是您父亲生前立下的遗嘱,明确表示老宅的产权归您大姑
彭翠花女士所有。请您过目。”
彭旭接过遗嘱,随手翻了两页。
他本来看都懒得看,但手指刚触到纸张的一瞬间,一种怪异的感觉从指尖传来。他低头仔细看了一眼——纸面发黄,边角泛着旧纸特有的毛边,看起来像是放了很久的老文件。
可
彭旭小时候跟父亲学过几年字画修复,对纸张的氧化程度格外敏感。这份遗嘱的泛黄,颜色太均匀了,像做旧工艺品店里的作伪货。
他没吭声,把遗嘱举起来,对着太阳光一照。
纸面透光,隐约能看到纸张内部的水印纹路。
彭旭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水印清晰可见——2024年5月10日。
今天是什么日子?5月13日。这份所谓的“老遗嘱”,水印居然是三天前才印上去的。
他放下遗嘱,脸上的表情没变,依旧是那副睡眼惺忪的样子,语气却冷了几分:“大姑,你找的这家打印店挺不专业,水印日期忘了调。”
彭翠花脸色一变: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纸是新纸,水印是三天前。”
彭旭把遗嘱往竹椅扶手上一拍,“我爸走了三年,遗嘱上的水印印的是三天前的日期。大姑,你这是在侮辱我的智商,还是在侮辱法官的智商?”
赵律师的脸色瞬间难看,急忙捡起遗嘱仔细翻看。纸面泛黄,水印确实清清晰晰地印着五天前的日期。他的手微微发抖——这活儿接得太草率了。
彭翠花愣了两秒,脸一下子涨得通红。
“你个小兔崽子!敬酒不吃吃罚酒!”她手指差点戳到
彭旭鼻尖上,“告到**你也得给我让出来!”
彭旭懒洋洋地拨开她的手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:“随便你告,我正好等着收你的律师费。”
“你说什么?!”
“伪造遗嘱,按《继承法》第条,情节严重可以追究伪造文书罪。”
彭旭打了个哈欠,“大姑你告我,**查实证据,律师费的损失可得你来承担。赵律师,你说是不是?”
赵律师默默收起遗嘱,往后退了一步。
他跟
彭翠花合作过几次,知道这女人脾气大却不懂法,这下被人当场抓了现行,官司根本没法打。他咳嗽一声,低声道:“彭女士,要不我们先回去商量商量?”
彭翠花气得嘴唇发抖,恶狠狠地瞪着
彭旭:“你等着!有你好看的时候!”
她一把夺过赵律师手里的遗嘱,转身就走。高跟鞋踩在门槛上差点绊一跤,她稳住身形,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。
院门砸上的声音闷响,震得梧桐树叶子簌簌往下落。
彭旭重新躺回竹椅上,闭着眼睛长长舒了口气。
这种亲戚,他都习惯了。爸妈走得早,留下这栋老宅和一块拆迁在即的地皮,七大姑八大姨跟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似的,轮着番上门。今天是
彭翠花,明天保不准就是二舅赵德柱,后天三叔彭建国也得来掺和一脚。
烦。
但他懒得动脑子想怎么对付他们,眼皮越来越沉。太阳晒得人暖暖的,微风拂过,梧桐叶的沙沙声像催眠曲。他翻了个身,意识渐渐模糊下去。
不知过了多久,
彭旭忽然感觉身体一轻。
像是被人从竹椅上捞了起来,又像是自己掉进了一个深渊。周围的声音消失了,光线不见了,只有一种奇异的静谧包裹着他。
他猛地睁开眼睛。
脚下是一片白茫茫的空间,四周空无一物,只有正前方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,通体墨黑,表面隐隐泛着幽光。
彭旭愣住了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身体还在,但明显不是实体,更像一团半透明的虚影。他试着掐了自己一下,没有任何痛感。
这是什么地方?
他迈步走向石碑,每一步踩在虚空中,竟能感受到脚下有轻微的涟漪荡开,像踩在水面上。
石碑很高,抬头看不到顶。碑面上刻着八个大字,笔锋苍劲有力,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朴玄奥——
“三世因果,一念通明。”
彭旭伸手触碰碑面,指尖刚触及冰冷石壁的瞬间,脑海中猛地炸开一片白光。
无数画面蜂拥而入。
他看到一间破旧的包房,一个面黄肌瘦的小男孩蹲在墙角默默吞咽凉透的餐食——那张脸,竟是他自己。
他看到一处昏暗的地下室,少年被铁链锁住手脚,嘴角淌血,却依旧倔强地挺直脊背——还是他自己。
他看到无尽的火海,看到一个浑身烈焰的人影朝他伸出手,嘴里喊着什么,但他的耳朵像被塞住了,什么都听不见。
画面如潮水般退去。
彭旭踉跄后退两步,大口喘息着。刚才那一瞬间涌进来的信息太多,他的脑袋像被人硬生生塞进了一座图书馆。
他重新抬头看向石碑,那八个字依旧静静刻在那里,却仿佛活过来了一般,每一个笔画都在隐隐跳动。
“三世因果……一念通明……”
彭旭低声重复着这两句话,眼底闪过一丝明悟的光。
这个老宅下面,居然埋着这样的东西。
而他的那些亲戚们,怕是根本不知道,他们争来争去的这块地皮下,藏着什么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