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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

凌晨一点,包工头**强把安全**表推到我面前。

“林秋,你补个签名,再盖个章,我老婆还在产房等我呢。”

我是工地资料员,一个月四千二。

表上写着,今晚十一点,我已经检查完十一楼的全部安全设施。

我刚拿起笔,眼前忽然出现几行字。

别签。

十一楼电梯井的护栏被**强拆了卖钱。

半小时前,有人掉进地下二层。

我低头看见**强的鞋底沾着红色污迹。

他把脚往后挪了挪。

“林秋,盖啊。”

办公室门口站着几个工头,把出口堵得严严实实。

**强抓起公章,朝我名字旁边按下来。

……“林秋,你快点啊,我这着急呢。”

**强又把表往前推了推。

他额头全是汗,工服领口也湿了一片。

“就补个字,耽误不了你几分钟。”

我拿着笔,手指有些僵硬。

刚才那几行字已经不见了。

表格还摊在桌上,**时间写着晚上十一点,检查人是我。

我今晚十点半就要下班了。

我抬头问他:“周哥,十一点我不在工地,这怎么签啊?”

**强愣了半秒。

“你是不在,可表得补齐啊。”

“补齐?”

“哎呀,就是走个流程。”

他压低了声音:“安全检查我都做了,你只管写个名字。”

我看向那枚红章。

那是项目部的资料专用章,平时由我保管。

**强伸手来拿我的笔。

“你写不方便,我帮你写。”

我把笔收了回来。

“周哥,既然你检查过了,我们一起再去看一遍,这样咱两都放心不是?”

他脸上的急切停住了。

“现在?”

“现在。”

“林秋,你别闹啊。”

“我没闹。”

“我老婆还在产房呢,我哪里还有空跟你重新检查一遍啊!”

**强猛地拍了一下桌子。

门口的工头立刻走进来。

“怎么回事?”

**强抹了把脸。

“陈哥,我媳妇难产,医生一直催着签字。”

“我让林秋帮我补个**表,她非要拉着我再上十一楼。”

工头看向我。

“林秋,人命关天,你就不能帮一下?”

我盯着**强的鞋。

那抹红还没有擦干净。

“周哥,我记得今晚你最后**的十一楼,咱们规定检查必须要两个人啊。”

“谁跟着你?”

“老马。”

“老马人呢?”

**强停了一下。

“下班了。”

弹幕又跳了出来。

老马没下班。

掉下去的人就是老马。

**强让他拆护栏,答应给他五百块。

我胸口发闷。

老马五十多岁,他老婆常年吃药。

上个月,他找我打印工资表时,还说儿子准备订婚。

要是真的像弹幕说的那样,他真的为了五百块钱就这样死了?

我把表推了回去。

“要么一起上去检查,要么换个人签。”

**强盯着我。

“林秋,我平时没亏待你吧?”

“你刚来工地时,谁带你认的人?”

“去年冬天你发烧,谁开车送你去诊所?”

“你现在跟我摆这个脸?”

他说一句,门口的人就往里靠一步。

那些事都是真的。

我刚来时,**强确实照顾过我。

他会顺手给我带早餐,也会在别人拿我开玩笑时替我挡一句。

我以前以为,他只是脾气急,人不算坏。

可不能因为这小恩小惠就让自己顶这么一个黑锅,要是真的出事。

我这个签字的要负担多大的责任啊!

“周哥,这不是一回事,我也是按照流程办事啊。”

**强的脸沉了下来。

“行,你不帮,是吧?”

“我没说不帮啊。

周哥,只是按规定办而已。”

“规定。”

他笑了一声。

“林秋,你一个资料员,拿着四千多的工资,跟我谈规定?”

“你以为你有多重要?”

工头接过话。

“周哥老婆都要生了,你还让他陪你查护栏?”

“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近人情啊?”

我没有理他,这个工头从认识那天起就是一个和稀泥的高手。

“周哥,老马什么时候走的?”

**强猛地抬起头。

“关老马什么事?”

“你刚才说他跟你**。”

“他早走了!”

他说得太快,办公室里一下安静下来。

我看着他。

“我刚刚就在外面。

没看见他出来。”

“人从哪儿走,难道还要专门告诉你?”

他伸手去抓**表,我按住了那张纸。

**强手背上的青筋跳了几下。

“林秋,别逼我翻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