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对头
林璟珩查封沈家那日,给了我两条路。
要么父兄斩首,母亲和妹妹没入教坊司。
要么我**为婢,换他们平安。
上一世,为了保住家人,我跪着按了手印。
他当众剥去我的锦衣,将我扔进浣衣院。
寒冬里,我十指冻烂。
就连母亲寄来的家书,也要跪着从他靴下捡。
看着我一点点擦去信上的污泥,
林璟珩满脸轻蔑:
“
沈明姝,你的傲骨呢?”
“为了几条命,还不是活成了攀附仇人的菟丝花。”
此后三年,为了每月一封阖家平安的家书,我受尽折辱,从不反抗。
只盼有朝一日能活着与家人团聚。
可直到病死那日,
林璟珩才俯身笑道:
“别等了。”
“那些信都是我命人仿写的。”
原来父兄早已伏诛,母亲和妹妹也惨死在教坊司。
他骗我苟活三年,只为看我如何被磨断傲骨,跪在他脚下做奴婢。
再睁眼,我又回到**那日。
林璟珩正坐在案后,等着我宁死不屈。
我却再次跪下,温顺地按下手印。
他不知道。
这一世,我仍是菟丝花。
只是我要的,再不是依附他苟活。
而是缠进林家的根里,踩着它们的枯骨开花。
······
朱红指印落在**契上,父亲猛地撞向押着他的官差。
“明姝,不可!”
铁链哗啦作响。
官差一脚踹在他膝弯,父亲重重跪地。
母亲扑过来抱住我,双手抖得几乎抓不住我的衣袖。
“娘不许你卖自己。”
“我们一家人,死也死在一处。”
妹妹被堵着嘴,只能拼命摇头。眼泪滚过脸上的血痕,一颗颗砸在地上。
林璟珩坐在案后,冷眼看了片刻,忽然笑了。
“好一出骨肉情深。”
他抽走**契,慢条斯理地擦过我按下的指印。
“可惜,沈大小姐卖得不值钱。”
“你这双手弹过琴、写过字,往后只配替林家洗下人的脏衣。”
“进了林府,便是守门的奴才,也受得起你一拜。”
说着,他捏住我的脸,迫使我看向父母。
指骨一点点收紧,我的下颌疼得发麻。
“至于沈家养了十六年的脸面。”
“从今日起,便是林府下人踩在脚底的一块抹布。”
父亲双目赤红,挣得铁链几乎嵌入皮肉。
“
林璟珩!你有恨冲我来!”
“拿我年幼的小女作践,你也配自称七尺男儿!”
林璟珩甚至没有回头。
“沈大人还是省些力气吧。”
“你每多说一句,我便让她多挨十杖。”
父亲的声音骤然停住。
他低下头,死死咬住牙,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上一世,我也是在这里签下的**契。
林璟珩答应保住沈家。
可七日后,父兄斩首,母亲和妹妹惨死教坊司。
他却命人模仿母亲的字迹,每月送我一封家书。
我抱着那些假信,在浣衣院熬了整整三年。
临死那日,他才俯身笑道:
“别等了。”
“你跪下按手印那日,他们就已经活不成了。”
再睁眼,我回到了**这日。
若不签,沈家今日便会被押赴刑场。
签了,
林璟珩为了继续羞辱我,会以案情尚需复核为由,将行刑拖延七日。
七日,是我用自己换来的生机。
父亲绝不可能通敌。
那份所谓罪证,正是
林璟珩带人抄家时,从父亲书房里搜出来的。
他就算不是设局之人,也一定与此事脱不了干系。
我必须进林府。
我要在这七日之内,挖出沈家被构陷的证据。
“青黛。”
林璟珩忽然开口。
他的贴身丫鬟捧来粗布婢衣和一把剪刀。
“沈大小姐从前最爱惜长发。”
林璟珩挑起我的一缕头发,冰冷的剪刀贴上颈侧。
“可奴婢,不配再梳姑娘家的发式。”
咔嚓一声。
乌黑长发落在父亲脚边。
父亲闭了闭眼,像是骤然老了十岁。
母亲更是哭得站立不住。
我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才忍住没有回头。
林璟珩拔下我的玉簪,随手扔在地上。
青黛会意,一脚踩断。
“什么沈家明珠。”
她笑着打量我。
“剪了头发,脱了锦衣,不也就是个急着向公子摇尾乞怜的奴婢?”
满堂哄笑。
我低头换上婢衣,没有争辩。
林璟珩想看我崩溃。
这些下人也想看昔日高高在上的沈家嫡女,在泥里与她们撕咬。
可我只有七日。
不能把力气浪费在这些人身上。
官差押着父母离开时,我跪在门前,朝他们磕了三个头。
“爹,娘。”
“等我。”
母亲的哭声微微一顿。
父亲隔着人群看了我许久,随后护住母亲,任由官差拖着他往外走。
妹妹一步三回头,嘴唇无声地动了动。
阿姐。
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,青黛才从背后推了我一把。
“别看了。”
“你真以为自己卖得有多值钱,能救他们?”
我踉跄着跟上她。
穿过角门时,一个提灯丫鬟迎面走来。看见我后,她的脚步明显慢了一瞬。
灯火晃过她垂在身侧的手。
右手小指,缺了一截。
我正要细看,她已经低下头,与我擦肩而过。
一样东西悄然落入我掌中。
半枚烧焦的沈家粮牌。
我握紧掌心。
看来,我赌对了。
林府里,果然藏着答案。
还剩七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