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亲三年,沈砚卿待我冷淡至极。
我替他操持中馈、孝敬婆母、打理庶务,他连正眼都没给过我一个。
倒是他那位义妹周蕴,三天两头往府里跑。
穿男装,佩长刀,开口闭口叫他砚卿哥哥,拍着他肩膀称兄道弟。
我头一回红了眼,沈砚卿冷笑着扔给我一句话:
"蕴儿性子直,你少拿后宅那套恶心人。"
我忍了,一忍就是三年。
直到冬天我小产,血浸透了三层褥子,丫鬟跪在院外哭着求他请大夫。
周蕴恰好崴了脚,他让唯一的府医先去给义妹瞧伤。
她歪在榻上抱着他胳膊撒娇:
"砚卿哥哥,我疼。你嫂子那边不着急,女人家小题大做惯了。"
他竟点了头。
我躺在血泊里等了两个时辰,孩子没保住。
后来三年,我缠绵病榻。
他在我灵前烧了一炷香,转头扶着周蕴的手去试嫁衣。
周蕴笑得爽朗,一拳捶在他胸口:
"早说了,你就该娶我这样的,比那林妙容爽利多了。"
再睁眼,是成亲前夜。
媒人还坐在厅堂里喝茶,父亲正满意地看着沈家送来的聘礼单子。
我将那张大红庚帖推回桌上。
"这门亲事,我不嫁了。"
......
厅堂内静得落针可闻。
媒人刚端起茶盏的手僵在半空。
滚烫的茶水泼在手背上,她连烫都忘了喊。
父亲林鹤年放下手中的聘礼单子。
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。
“容儿,休得胡闹。”
他声音低沉,带着平日里不常有的严厉。
“明日便是大婚,庚帖已换,聘礼已下。”
“沈家是京中新贵,沈砚卿更是御前红人,你此刻说不嫁,将林家和沈家的脸面置于何地?”
母亲许静婉快步走到我身边。
微凉的手覆在我的手背上。
眼中满是担忧。
我看着案几上那张刺目的大红庚帖。
前世,这纸婚书要了我半条命。
那被鲜血浸透的三层褥子,仿佛还黏腻地贴在我的背上。
寒意顺着脊柱往上爬。
我将手从母亲掌心抽出来,脊背挺得笔直。
“女儿并非胡闹。”
“这婚若结了,来日抬回来的,便是女儿的**。”
话音刚落。
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。
伴随着金属碰撞的脆响。
“哎呀,林伯父,好端端的提什么**,多不吉利!”
未见其人,先闻其声。
周蕴跨过门槛,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。
她穿着一身鸦青色男式劲装。
腰间佩着一把沉甸甸的长刀。
头发高高束成马尾,未施粉黛。
与京中那些端庄做派的千金小姐截然不同。
紧随其后迈入厅堂的,是沈砚卿。
他一袭玉色长衫,身姿挺拔,眉眼清冷。
目光越过众人,淡淡地落在我的脸上。
不带一丝温度。
周蕴走到桌前,毫不见外地扯过一把椅子坐下。
长刀解下来,“啪”地一声拍在红木桌面上。
震得茶盏直跳。
“我跟砚卿哥哥今日来,是想送些添妆的。”
她翘起二郎腿,毫无顾忌地晃悠着。
“刚到门口,就听见嫂子说不嫁了。”
“怎么,是嫌砚卿哥哥给的聘礼不够排场?”
左一句砚卿哥哥,右一句嫂子。
前世,她也是这般。
顶着义妹的名头,肆无忌惮地插足我的婚姻。
沈砚卿负手而立。
目光在我推出去的庚帖上停留了一瞬。
眼底浮现出一抹嘲弄。
“林姑娘若是对婚事有何不满,大可直言。”
“不必用这等退婚的把戏来拿拿捏捏。”
他语气冷淡,像是在斥责一个无理取闹的下属。
“沈林两家联姻,本就是互惠互利。”
“你这般做派,除了平添笑料,毫无意义。”
父亲的脸色已经极为难看。
他起身对着沈砚卿拱了拱手。
“世侄见笑了,小女只是出嫁前有些心绪不宁......”
“父亲。”
我开口打断了林鹤年的话。
深吸了一口气,将庚帖往前推了推。
“我没有拿捏,也没有欲擒故纵。”
“沈大人前途无量,自然有大把的姑娘愿意趋之若鹜。”
“我林妙容,高攀不起。”
周蕴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她抓起桌上一块糕点丢进嘴里,含混不清地开口:
“嫂子,你这气性也太大了。”
“不就是前几日,砚卿哥哥陪我去跑马,忘了给你送首饰吗?”
“我们江湖儿女不拘小节,你一个大家闺秀,天天盯着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,也不嫌累得慌?”
她站起身,走到沈砚卿身边。
十分自然地伸手拍了拍沈砚卿的肩膀。
“砚卿哥哥,我就说吧,这些深闺里的女人最麻烦了。”
“整天就知道拈酸吃醋。”
“哪像我们兄弟,喝酒吃肉,多痛快!”
沈砚卿没有避开她的手。
反倒因为她的话,原本冷硬的眉眼柔和了几分。
他看向我,目光越发冷厉。
“蕴儿生性直爽,不懂后宅那些弯弯绕绕。”
“你若是因为她而生事,大可不必。”
“我沈家,容不下心胸狭隘的主母。”
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
他也是用这种居高临下的语气。
说我恶心人,说我容不下兄弟。
哪怕我疼得满地打滚。
他也只会护着那个崴了脚的“兄弟”。
我迎着他冷厉的目光,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。
“既然沈大人想要一个心胸宽广的主母。”
“那更应该成全我。”
“退婚吧。”
沈砚卿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似乎没料到我会如此决绝。
周蕴在一旁嗤笑:
“嫂子,见好就收吧。”
“再闹下去,可就真不好看了。”
我看着她那张写满得意的脸。
指尖狠狠掐进掌心,强压下拔下她那把长刀砍过去的冲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