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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

《镌刻我姓,如沙消散》 发表时间: 2026-10-20
库房起火那夜,我丈夫站在院墙外,说了三个字。

别管她。

我在火里喊他的名字,喊到嗓子出血,喊到天亮。

他一次都没应。

他之所以不信我,是因为有人递给他一封"我的亲笔信"——信上写,我要告发他冒籍应考,换自己脱身。

我死前织了一块布,从窗口扔了出去。

上面是他的名字,和真正的入库数目。

那封信最后被摊在公堂上,落款两个字写得工工整整——绫。

那是我的名字。

-火是从西边堆绢的角落烧起来的。

我是被烟呛醒的。

我从验丝的矮榻上滚下来,赤着脚冲到门边,两只手拍在门板上——门板是烫的。

我用力一推,纹丝不动。

"开门!

"我喊,"沈砚——!

"外头没有人应。

火舌已经顺着绢垛爬上了梁。

绢这东西,看着轻软,烧起来比柴还快,一股焦甜味往鼻子里钻。

我抓起矮榻上的木盆砸门,砸了三下,木盆裂了,虎口震出了血。

我又扯着嗓子喊了一声:"周诚!

周诚——开门!

"还是没人。

周诚是织坊的管事,那把锁八成是他随手扣的。

他这人向来小心,多半是怕下雨进了库房。

我听见落锁那声的时候,还笑过他一句。

我扑到窗边。

窗是高的窄的,装着一排木栅,只够伸出一只手。

我把手伸出去,够不着外面的土墙,只能冲着院子喊。

"沈砚——"我的声音劈在烟火里,像一块布被撕开。

"沈砚——!

"院子外面站着人。

我听见了。

是他。

我认得他的脚步,认得他站定时那种习惯性的把袖子拢一拢的动静。

我甚至能想出他此刻的样子——一身新做的青绸衫,腰间挂着及第那日府衙赐的玉佩,站在那棵老槐树底下,抬着头,看着这座烧起来的库房。

"沈砚!

"我把手从木栅里拼命往外伸,"我在里面!

门被锁了!

沈砚——"院墙那头,有人低声问了一句什么。

我听不清。

我只听见他的声音,穿过火,穿过墙,很轻,也很清楚。

"别管她。

"三个字。

我的手僵在木栅上。

火烧得更亮了。

我恍惚间以为自己听错了——我这辈子听错过很多回。

我不识字,听人念账要人念三遍;我看不懂文书,人家说什么我就信什么。

我常常听错。

所以我又喊了一声。

"沈砚——"这一次,墙外没有回音。

我把脸贴在木栅上,从缝里往外看。

我看见了一角青衫,在院墙外一晃。

然后走了。

走了。

烟往屋顶上涌,库房里已经亮得发红。

热浪一层一层压下来,睫毛都卷了。

我退后两步,撞在织机上。

那是我的织机。

我在这间库房里织了八年。

八年前我还是个够不着织机踏板的小丫头,周婆婆搬了块石头垫在我脚下,说:"踩上去,咱们绫丫头也能织了。

"我的手摸到织机上熟悉的木纹,忽然就不抖了。

我转过身,开始搬绢垛撞门。

一垛,两垛。

绢烧起来烫手,掌心很快起了泡,泡破了,血糊在绢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