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临盆那夜,
周景衡不在府里。
他去邻县**,走之前对我说:
“你预产还早,我过两日就回来,有事你让下人去办。”
我那时肚子已经疼了一天,只是忍着没说。
半夜,疼得实在受不住了,我让翠儿去请婆婆,求她派个稳婆来,再烧一锅热水。
翠儿去了很久。
回来时,她眼睛是红的,说在二门被
周景衡的管事拦下了。
那管事说:
“大少爷临走前交代过,少夫人要是喊疼,别当真,她惯会这样。老夫人那边……也不会来。”
我躺在床上,汗水浸透了褥子。
家中,没有稳婆,没有热水,没有包孩子的棉被,连一贴止血的汤药都没备下。
周景衡走之前,什么都没安排。
我咬着帕子,疼了整整一夜。
天快亮的时候,门被人从外头踹开了。
我婆婆沈氏,披着半旧狐裘,头发散着,鞋丢了一只。
她看着我,又看了看满床的血,嘴唇抖了半天,才挤出一句:
“你生孩子……怎么没人来报我?”
我张了张嘴,嗓子已经哑得发不出声。
翠儿跪在地上,哭道:
“老夫人,是管事拦着,说您不会来的……”
婆婆的脸色,一点点变了。
1
我叫
苏芸,嫁进周家那天,是冬至。
苏家曾是江南数得上的香商,我爹做了一辈子制香的生意,最风光时,铺子开到扬州、金陵。
后来他病故,家道败落,到我手里,只剩一册祖传的香方,和城南一间半死不活的铺子。
周家是望族,
周景衡是独子。
这门亲事,外人都说我高攀。
连我自己也这么觉得。
所以成婚次日,婆婆在正厅当着满屋子族亲的面,赏我那套赤金头面的时候,我是真的受宠若惊。
“苏家女儿进了我周家的门,”
她声音不高,却让满屋子的人都听着,
“我周家绝不会亏待她。”
她亲手把**递到我手里,手指在我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。
那一下很轻,像怕吓着我。
我捧着那匣头面回房,一路都觉得脚底下是软的。
我想,这深宅大院里头,到底是有人愿意给我一点体面的。
那天晚上,
周景衡回来了。
他推门进来,先看了一眼妆*上那**,然后笑了笑。
“今日母亲赏你头面,你高兴吗?”
我点点头,说:
“母亲待我是真好。”
他走到妆*前,把**打开,手指拨弄着那副头面,半晌没说话。
“
苏芸,”
他忽然开口,
“你太天真了。”
我怔住了。
他合上**,转过身来看着我:
“母亲今日当众赏你,是做给满堂宾客看的。你当她真瞧得**?”
“她背地里跟我说,你们苏家已经败了,你嫁进来,连像样的嫁妆都拿不出。这套头面,她让我先收回去——”
他顿了顿,语气里带着点不忍心似的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