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微服来挑伴读之日,我突然听到了他的心声。
听闻夏家有女才智近妖,待我试她一试。
若是传言属实,便先哄进东宫为孤所用。待孤上位榨干价值,第一个便抄了夏家满门,以绝后患。
可现在,他正眉眼温润地笑着,朝我递来笔墨。
“早闻夏姑娘才华绝代,不输兄长,孤想求你一幅墨宝。”
上一世,一心想证明自己的我,被他的表面夸赞冲昏了头。
欢喜地接过笔,当场挥毫写下一篇人人叫好的治水策。
而后被他选入东宫,呕心沥血辅佐他十年,换来的却是夏家九族被诛。
重活一世,瞧着他满是试探的笑容,
我恭顺地拿起笔。
当着他的面,在纸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王八。
末了,我偏头,无辜地看向他。
“殿下恕罪,外头的才女传言,其实是臣女花钱雇茶楼先生瞎编的。”
“臣女从小养在乡下,大字不识几个,只会画王八。”
……
宣纸上墨迹未干,王八两只绿豆眼被我点得一大一小,滑稽透顶。
太子
萧陵烨面容僵硬,捧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。
但很快,他的唇角重新浮起温润笑意。
我又听到他的心声。
粗鄙无知的蠢妇,竟敢戏耍孤!
若非看重夏家在朝中的声望,凭你也配在孤面前卖弄?
萧陵烨放下茶盏,用帕子擦了擦手指。
“夏姑娘心性纯真,倒是个不拘小节的妙人。”
“只是孤受命于父皇,为东宫择选贤能,夏御史以这般荒唐之举敷衍孤,未免有些失了为人臣子的本分。”
他嘴上说着不在意,眼神却慢慢沉了下去。
原本还想留夏家一条生路。
既然是个不中用的草包,留着也是浪费俸禄,明日便让御史台参
夏仁渊一本治家不严,削了他**官阶。
再把夏家在江南的几处祖产充公,看这老东西还敢不敢在孤面前摆谱。
我垂下眸子。
上一世这个时候,我为了替夏家挣一个锦绣前程,写尽了胸中沟壑。
那篇治水策惊艳朝野,我成了东宫最年轻的女谋士。
可后来。
萧陵烨登上大宝的那一日,嫌我知晓他太多阴私腌臜事。
他命人用烧红的铁夹子,生生拔掉了我的十根手指甲。
他说:“夏姑娘才智过人,可惜聪明太过,手伸得太长,留着你,孤睡不安稳。”
夏家上下七十二口,被冠以巫蛊谋逆之罪,在菜市口斩首示众,血水流了三天三夜。
断指处的幻痛恍惚间穿透前世今生,顺着脊梁骨一路往上爬。
我打起精神,把背脊弯得更低。
“殿下明察。”
“民女自小长在庄子上,每日除了喂鸡便是挖野菜,当真不会那些风雅之物。”
“父亲也是盼着民女能得殿下青眼,才在外头胡乱吹嘘了几句,民女自知愚钝,给殿下磕头赔罪了。”
我下跪叩首。
萧陵烨表情变得古怪。
他向来喜欢自命清高的才子佳人,因为清高的人最好用名利来钓,也最好用规矩来拿捏。
可他偏偏拿这种不要脸面的滚刀肉毫无办法。
哼!**胚子!
平白浪费孤半日工夫!
萧陵烨站起身。
“夏姑娘既然志在田园,那便在府中好生修身养性吧。”
他冷哼一声,转身向外走去。
全厅人惶恐地跪在地上。
我伏在地上,听着渐渐远去的脚步声。
虽然逃过了进东宫这遭,但父亲的仕途怕是危矣。
接下来只能见招拆招。
但无论如何,此生我绝不会再被
萧陵烨利用,助纣为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