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1
《此后山河无旧约》 发表时间: 2026-11-06
我和裴朔是大漠上出了名的纯恨夫妻。
他恨我当年偷偷换签，害得妹妹在宫里郁郁而终。
洞房花烛夜，他在我额头落下一个吻，又将沈柔嘉的牌位放在枕边。
“这正妻的位置，你抢得可还满意？”
后来他一次次回来抱我，又一次次在她忌日离开。
我砸过牌位，他便烧了我们的婚书。
我们在黄沙里相互撕咬了半辈子。
直到孤城陷落那日，他却扑过来，替我挡下了敌人的刀剑。
以血肉为盾，万剑穿心。
他攥着我的手，疼得浑身发颤，却还笑着哄我：
“照雪，不要哭，我这种人不值得你伤心。”
成婚七年，他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对我笑的这么温柔，却是为了和我诀别。
“今生你我两清，下辈子，就别再互相折磨了。”
我答应了。
后来，我们一起死在漫天风沙里。
再睁眼，我成了大雍皇帝的新宠妃。
而那位镇守大漠的裴大将军，却像疯了一样起兵**。
他踏破三座城关，只为抢回我。
他违抗圣意，将谋逆诛九族的罪名一并扛下，只为逼皇帝交出我。
隔着重重禁卫军，他红着眼向我伸手：
“照雪，回来！”
“你明明答应过，要和我一生白头偕老的。”
可他忘了。
我们最后一次约定，是下辈子不再做夫妻。
......
“柔嘉若在出嫁前出了事，我不会放过你。”
是裴朔的声音，我回到了和妹妹抽签选夫那一天。
桌前摆着两张婚书。
一张是萧执派人送来的封妃圣旨，另一张是裴家催我履行旧约的婚书。
萧执与我自幼相识，早在那时候他便承诺会把我接入宫中为妃。
只因我那时住在偏远的大漠，一直都没能回宫。
父亲不敢违抗天恩，却也舍不得裴家这门婚事，便叫我与妹妹一同来听安排。
沈柔嘉红着眼，挽住父亲的袖子。
“姐姐既然要入宫当妃子，那就把裴哥哥的婚事让给我吧。”
父亲连连点头，继母搂着她抹泪，哥哥则盯着我手里的两张婚书，脸色阴沉。
我没有接那个圣旨。
前世是妹妹嫌大漠艰苦，自己偷偷换了签，选择了宫里的荣华。
却没想到皇帝发现后大怒，说要把妹妹流放到苦寒之地，一世不得归京。
是我拦下了他，让沈家免于被满门抄斩的地步。
可妹妹受不了在冷宫中日日受人欺凌，竟趁天黑悄悄跑了出来，却不幸撞上了敌军，被拖入营帐中折辱了一夜后惨死。
而我嫁给裴朔后，他也一直认为是我害死了妹妹。
两个人就这样互相折磨了整整七年。
到死才罢休。
继母忽然将一碗热羹推到我面前。
“你是姐姐，要懂得让一让妹妹。”
那碗羹是刚从灶上端下来的，热气扑在沈柔嘉脸上。
她嫌烫，继母立刻把碗接过去，耐心地一勺勺吹凉，再送到她唇边。
我面前那碗却已经凉透，碗底还沾着昨夜剩下的葱花。
父亲看见了，只淡淡说：“照雪身子骨好，不吃也饿不坏。柔嘉从小就弱，不能受半点委屈。”哥哥顺手将我旁边的炭盆搬到沈柔嘉脚边，笑道：“照雪在边关长大，吹点冷风算什么？别占着炭，柔嘉手脚凉。”
我看着他们围着她忙碌，忽然想起自己生辰那日，也曾被继母这样温声叫去正院。
我欢欢喜喜地跑过去，却只是替妹妹试一件新裁的裙子。
裁缝怕**疼她，先在我身上改好尺寸。
继母站在一旁不停叮嘱：“腰再收两寸，别把柔嘉衬得不好看。”
我以为那件裙子也有我的一份，站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后来穿回去的，仍是洗得发白的旧衣。
在这个家里，我唯一的用处就是替沈柔嘉挡灾、让路。
现在裴朔看着我的目光，和前世一模一样。
有恨，也有怨。
“沈照雪，你明明知道皇帝是个冷酷无情的人，还非占着我和你的婚约，你是要让妹妹去送死吗？”
我一字一顿，“那你就不怕我被折磨死吗？”
裴朔浑身一僵，语气却更冷了。
“柔嘉和你不一样。她从小体弱，连大声说话都受不得。你皮糙肉厚，进宫后先去辛者库熬几年，学会伺候人，免得仗着圣旨耀武扬威。”
“等你哪天被皇帝厌弃，我再把你接回来。到时候你住在偏院，给柔嘉端茶行礼，安安分分做个妾，也算我没有看着你流落在外。”